“嘭——”

    一声响，杰克那张长满络腮胡子的脸出现在门口。

    “吵什么！”

    黑色长筒军靴跨进屋子，像一面镇宅煞神。

    转眼间，拉扯推嚷的小孩们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小一唇边都是血，他蹙眉，舌头添了一圈牙齿，顶出来一小块肉，“呸”一声啐到了地上，用袖子抹了抹嘴。

    五官精致的孩子衣衫被扯破，露出一小节精致白晳的锁骨，就连耳垂都被人欺负得红红的。

    偏偏眼神里那抹凌厉的凶光还纤毫毕现，像只被人抢食后呲牙咧嘴的小狼狗，奶凶奶凶，可爱到了极致。

    杰克一把将小一从地上拉了起来，还在他那未成熟的腺体上揉搓了一把，才转身对着其它孩子审问道，

    “说？为什么打他？”

    被咬的那只小棕熊缩着脖子，躲在角落里呜咽。其它的人就更是不敢出声，又重新缩回了一堆，像一群瑟瑟发抖的小鹌鹑。

    最后还是小一揉着脸上被磕痛的伤，大无畏般对杰克说：

    “没事了，只是为几句口角。”

    杰克跨前一步，在地上捡起了一颗小珍珠，露出了恍然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你们是为这个？”

    雇佣兵的眼中露出了贪婪，目光环视全场。

    角落里的敖白熠把自己掩饰得像一块海边的礁石，无论海潮如何汹涌，他始终安静。

    “这是谁的？”

    杰克对着孩子们一圈巡视，立刻有孩子跳出来指认。

    “就是他的，他口袋里有很多！”

    小一反驳：“那是我捡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管是偷的，捡的都得上交。”

    小一不再出声，从口袋里把仅剩的几颗掏了出来，向杰克递了过去。

    其它的孩子也纷纷效仿，他们知道，在这个鬼地方，带枪的人就掌握着他们的生杀大权。

    就在上个星期有个眼镜蛇腺体的孩子，偷偷扔掉了配给他的药，提前分化了，仗着自己能喷射毒汁，越狱逃跑，结果被那几个雇佣兵把他的身体打成了马蜂窝。

    这些腺体贩卖者将他们圈养起来，用抑制剂控制腺体的生长，等待买家，一但不用药，腺体分化，就代表他们没有利用价值了，会被无情射杀。

    “以后捡到这种东西记得汇报，不要再吵，别让人知道了，懂吗？”

    杰克抓着满手的珍珠，嘴角压不住笑意，颇为好心情地对孩子们哄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体验完了给你们加餐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嘭地一声关上门。

    敖白熠无视小一的求救信号，全程冷漠，他以为小一不会再理他。

    可不知道为什么，小一很快又挨着自己坐了下来，这次他没有再挪开，只是继续捣弄着手中的棉签，满心尴尬。

    “熠哥哥，你别不理我啊！”

    “......”

    “熠哥哥，我是特警派来的卧底，你信不信？”

    这句惊得敖白熠寒毛直竖，他迅速向门的方向看了一眼，又扫向房顶的四个角落。

    最后才愤怒地从牙缝里蹦出四个字，

    “别乱说话。”

    小一只是无所谓地冲他笑，又问：“那，你信吗？”

    敖白熠低着头，哼了一声，“骗子。”

    他根本不信小一的话，就他这样一个小身板，一进来就被看守欺负，如果不是刚刚他去送饭，都不知道被糟蹋成什么样子了。

    就连自己的珍珠也保护不了，还说是卧底，那是骗三岁小孩呢，他可已经八岁了。

    “哎，熠哥哥，你别不信啊，你妈生你的时候死了，3岁被拐到贫民窟，养父母收了十颗珍珠将你卖到这里来的，对吗？”

    这话让敖白熠心下一跳，瞳孔发亮，抬起头，认真打量眼前人。

    他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，难道他说的话是真的？

    不过很快，那燃起的一点光很快又熄灭了下去。

    小一有些急，他追问，“怎么？你还是不信？”

    敖白熠又缩回了坚硬的壳中，冷漠地说，“我不想出去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我想留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“......”

    小一吐了吐舌头：“你会被割掉腺体哦，好痛好痛的。”

    敖白熠鼓着腮梆子，“我知道，我不怕！”

    小一：“留在这里有什么好？”

    敖白熠：“跟着他们，他们会给我枪，再也不会被人欺负。”

    小一：“你不跑，帮他们干活，等特警来抓他们了，你就是从犯，也会被抓的，割别人腺体是人身侵犯，是不对的。”

    敖白熠抿紧了唇不说话，小脸微不可察地泛出了一圈红，手中的棉签也攥得紧紧的。

    半晌，他才开口，“那如果逃跑，被抓了呢？我不想死。”

    小一没有回答他这个有些沉重的话题，换了个话题，“熠哥哥，害你被割手，你没有骂我，我觉得你人很好。”

    敖白熠抿了抿唇。

    自记事起，从来没人夸过他，他语气柔和了些，

    “刚才我也害你被人打，还没了珍珠，扯平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还阻止了那个坏蛋骚扰我，你对我比较好。”

    小一纯情地双手托着腮，眯起清浅的眼瞳，温柔地看向敖白熠。

    “熠哥哥，我很喜欢你，你对我笑一笑好吗？”

    敖白熠倏地抬起头来，眼瞳中带着不可置信，却又透出些期翼的微光，张开嘴蠕动，却又没有吐出一个字，脸颊泛起淡淡红晕，挤出一个生涩的微笑。

    ‘噗呲’小一看到敖白熠的表情，笑出了声。

    “有那么难看吗？”

    敖白熠带着些小情绪，撅了撅嘴。

    小一连连摆手，认真地说：“没有，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哒！”

    看到他终于笑了，小一又得寸进尺，偷偷在他手心里塞进三颗小珍珠，趴在他耳边小声说，

    “虽然你不喜欢，可我只有这个可以送你，收下好吗？”

    带着小一体温的珍珠在他手心里发烫。

    时光飞逝，二十年后的今天敖白熠还清楚的记得那时手心滚烫的触感。

    幸好他将那三颗珍珠珍藏了起来，而且他不信那是小一捡来的，光秃秃的培养仓，哪里去捡珍珠？

    如果小一是人鱼，有可能就是他哭出来的。

    敖白熠睁开眼，收起珍珠，他得尽快交给常文博，将这两份标本比对出结果。

    *

    一曲终结，闻浪终于将胸中愤懑发泄了个干净。

    这都叫什么窝囊事儿？还以为捡了个金主，结果却掉入了魔窟，这是老虎不发威，当你是病鱼么？

    可这鱼腿立不起来，真的要“滚”出这别墅么？

    别墅外，响起了跑车引擎声，很快又渐渐远去。

    门被敲响，诺亚恭敬地推了个特制轮椅进琴房，

    “夫人，这是主人吩咐给您准备的，您现在试试？”

    夫人？闻浪对这个称谓皱了皱眉，不过这轮椅不错。

    呵，还真是瞌睡遇枕头，想什么来什么，

    闻浪好奇坐了上去，人鱼轮椅的设计挺先进，分滚轮模式和机械腿行走模式，实用性不用说，甚至还有舒缓放松，泡尾巴的药桶模式。

    哈哈，这下他去哪里都不用愁了。

    这有钱人就是高级，闻浪默默拨着心里的小算盘，操控着小人鱼轮椅满别墅乱转。

    “对了，那变......额，敖先生去哪里了？”

    差点就说漏嘴了，当着管家的面，还是不好骂他主人变态。

    诺亚一直陪着小人鱼熟悉轮椅的操作，躬身作答。

    “主人刚说去军工厂有点事，今天不回来吃饭。”

    “哦，那我饿了！”

    想跑，也得吃饱了才跑得动。

    万事具备，只欠东风。

    “夫人想吃什么？”

    额......

    末世菜品不知道和21世纪是不是一样呢？

    “那，就满汉全席吧！”

    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孤陋寡闻，闻浪报了一个地球人都知道的菜品。

    其实他也没吃过。

    “......”

    诺亚顿了顿，谁说人鱼是愚笨的物种，之前所受的培训让他依旧躬身作答，

    “夫人稍等，我就去准备。”

    这有钱人管家的素质，就是不一样。

    闻浪倒真想看看满汉全席是什么。

    等吃的功夫，闻浪意外地收获了沙发上自己眼泪变成的一把珍珠。

    “主人，满汉全席准备好了！我带您去用餐。”

    一路掰弄着轮椅的全息界面，不一会，闻浪就听到了悠扬的古乐传来。

    他抬头一看，五百平的饭厅中间摆了一张起码能容纳五十人的紫檀木桌，菜品琳琅满目不说，周围还跪了一排满汉打扮的侍女，手捧着白玉奶茶匍匐着向他敬献.......

    额......这也太夸张了吧！

    他随口一句话，这是皇阿玛级的待遇么？

    看着他的表情，诺亚满意地弯了唇角，低头询问：

    “夫人还满意么，这是在网上订制的古地球满汉全席餐。”

    小人鱼嘴角抽搐，“满意......当然满意......”

    一顿饭吃得那个爽啊！害得小人鱼差点忘记了自己的越狱大计。

    “夫人，我带您去房间洗漱吧，衣橱里您的换洗衣物都已经按主人吩咐的款式替您准备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，是有点困了。”

    诺亚推着轮椅走了几步，小人鱼很快又转头，笑着冲他摆摆手，

    “诺亚，让你费心了，你去忙吧，这轮椅很好用，我自己上去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诺亚顺从地收起了脚步，“好的，那夫人小心。”

    “对了，你们出门都是用什么代步的？”

    “楼下有声控车库，主人怕夫人闷，吩咐给您开了最高权限，不会限制您的自由。”

    不会限制？

    笑话，你主人就是个阳奉阴违的大变态。

    说不定正在想扒了他的皮去做装饰，信他就有鬼了！

    小人鱼灵活操控着轮椅，面无表情地离开了诺亚的视线，很快来到自己的房间。

    要逃跑也得做些伪装吧，这个时代的人鱼可不多，太显眼可是很容易被抓起来的。

    房门没关，衣橱门也大敞，一个Omega女人穿着一身明显不属于她的华丽鱼尾裙，在房间落地镜前骚首弄姿。

    额？

    这谁？

    小三么？可男主也没在家啊？

    “喵——”

    猫小三显然很不满这个女人抢了它的位置，炸起浑身长毛冲她呲牙。

    “小畜生，试一下衣服又怎么了，连你也欺负我！”

    女人操起桌子上的脏衣篓暴力地冲着白猫扔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住手！”

    小人鱼看不下去了，吼了一声，“小三，快来这里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