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笑了笑，“不客气。”

互相利用，互相成就。

这才是大人的生活方式。

我比妈妈更擅长这些大人的行事手段，因为我身上也有爸爸的一半血缘。

我是天生的坏孩子。

我笑的很暖，像是小太阳。

所有人都在注视着我。

无人在意妈妈脸上的伤。

记者叔叔的采访转移走大家的视线，我才拉住妈妈的手，让她弯下腰。

我可怜兮兮地看着她，把掌心贴在她脸上，又挪到一旁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
“痛痛飞走，痛痛飞走。”

妈妈哭了。

被爸爸打都不吭声的妈妈哭得梨花带雨，很好看。

我带她去小卖部。

买了个雪糕之后，我让妈妈弯下腰，把雪糕贴了上去。

我小声说：“妈妈，不要再受伤了，童童会心疼的。”

记者叔叔采访结束，也到了放学的时间。

我们回到了教室。

我从被写满脏话的课桌里找出被撕碎的书本，无辜地望向妈妈。

“对不起，我又没保护好自己的书。”

“你的课桌上都是谁写的？之前的书也是被他们弄坏了吗？”

妈妈捂住嘴，眼中又满含泪光，似乎又要哭出来了。

是在气我无能吗？

但是以后他们就不敢这样对我了。

我眨巴着眼睛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记者叔叔拿出相机，把这一切都拍了下来。

“许女士，如果你同意的话，我想把这件事也曝光出去。”

“童童还是个小孩子，不该暴露在公众……”

妈妈有些犹豫。

我抱住了她的腰。

“妈妈，我相信记者叔叔。记者都是大英雄。”

记者停滞了按快门的动作，似乎有点尴尬，良心不安。

妈妈没说话。

记者叔叔找了家很贵的饭店请我们吃饭。

我喝着甜汤，听记者叔叔和妈妈的聊天。

“许女士，你应该试着相信媒体的力量，相信善良的群众。”

妈妈低下头。

“童童她爸，挺有钱的。”

我和记者叔叔的相识源于一通电话。

我在报纸上看到并记下了热线电话，在妈妈被爸爸快打死的时候，拨打了过去。

记者叔叔的到来让爸爸停了手，妈妈也被送去医院治疗。

原本只会说不参合家务事的警察叔叔们也终于正视了这件事。

但最终还是不了了之。

因为妈妈撤诉了。

那些声援妈妈的人瞬间倒戈，对她进行比针对爸爸更恶毒的谩骂。

记者叔叔的声音大了些。

“许玉明女士！你不能因为对前夫的恐惧或者爱，让一个孩子承受流言蜚语、校园暴力。”

“你是她妈妈，是这个世界上最该爱她的人。”

我喝不下去了。

我擦干净嘴巴，仰头看向记者叔叔。

“妈妈，记者叔叔说的是去年冬天的事情吗？我被爸爸扔进狗窝那次？”

我又笑了起来，还是那种很暖、能让大家都喜欢的笑脸。

说出口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。

“多亏妈妈及时回来，要不然我就要被爸爸养的大狼狗吃掉了。”

记者叔叔愣住了。

他问，“这是真的？你为什么不报警？”

妈妈没回答，只是抱住了我。

“不会再有那样的事情了，妈妈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。”

她反复念叨这几句，比起我，更像是那个被伤害的人。

其实我也很生气妈妈的退让。

明明只要她晚到一会儿，我就能杀掉那两条畜生，给爸爸和阿姨、弟弟做一道丰盛的晚餐。

但我还是拍了拍妈妈的后背，小声哄着她。

“我相信妈妈，妈妈也要相信童童，童童很厉害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