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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门打开,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跳了下来,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装束的战士。
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,挣扎着爬过去,却因为腿麻了半天没站起来,只能跪着挪动,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“救命”。
冯桂兰一看这阵仗,立马换了副嘴脸,堆起满脸褶子迎上去,“首长,我是烈士蒋利业的娘,这是我家侄媳妇,不懂事,闹脾气呢!”
冯爱军也理了理身上的衣服,挡在我身前,给军官行了个军礼,“首长好,我是这个生产队的大队长,之前也在西北当过兵,都是战友。我们这确实都是家事!”
军官站定,回了军礼,“我们要找蒋利业的妻子李向援同志,麻烦帮忙!”
我猜到应该是嫂子叫来的人,正要再度求救,冯耀祖却拉着我往后拖,“媳妇,媳妇…….”
冯桂兰转了眼珠,冲过来捂我的嘴,另一只手还不忘用力掐了我一把,以示警告。
冯爱军脸不红心不跳,“李向援同志并不在我们大队,昨天去城里之后就一直没回来,我们也在找呢!首长同志,这么晚了,不如到我家吃口酒再走!”
军官和身后的人说了两句,“既然人不在,那我们就回去汇报情况……”
我不能看着女儿最后的机会这么溜走,我呜呜地发不出声音,但好在身体还能动,我用力将匣子丢到了军官脚下。
匣子“哐当”一声砸在军官锃亮的皮鞋上,里面的军功章哗啦啦滚出来,像散落一地的血泪。
军官弯腰捡起一枚,端详着上面的字迹,脸色骤变。
“这是……?”
冯爱军还不知所谓,要将匣子踢走,“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,首长你别在意!”
军官却眼疾手快地拾起匣子,翻看里面已经烧黑的金属,声音颤抖,“不值钱?这是用命换来的荣耀!你居然说是玩意儿?!亏你还说自己当过兵”。
说着,军官将几枚拿起郑重地向冯爱军展示,“这是一等功勋章,上面还要抗美援朝的年份,这是二等功勋章,是解放军区特制的。这枚则是早年的烈士勋章……这可是三代人的牺牲换来的,说是彪炳千秋都不为过,你们真的是有眼无珠!”
冯爱军只恨之前没把那些东西再烧的干净些,眼下只能应和,“对对对,我刚刚开玩笑的,这确实是我家的功勋,镇上还给我们批了烈士遗属的福利配给!看我这脑子,越发不中用了!”
军官却不再理会他,转头看向我,“你就是李向援同志?”
我拼命点头,冯桂兰的手还在我嘴上死死捂着,指甲掐得我生疼。
我扭头狠狠咬在她虎口上,趁她吃痛松手之际,我大喊:“首长!救命!我女儿快死了!”
“快,把孩子送到车上,马上送去医院!”
两个战士动作迅速地抱起小红,小心地放到吉普车上。
我挣扎着想站起来,却发现腿已经麻木,根本使不上劲。
军官一把将我扶起来,“李向援同志,我们是军区派来保护你的,别担心,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救治。”
冯桂兰突然哭天抢地,拉住军官不撒手,“我不管,我儿子是烈士,军区的抚恤金我一毛都没收到,你们现在还要带我儿媳妇走,你们这是要逼死我这个老婆子呀!”
军官冷笑一声,“我们来之前已经调查过了,你儿子蒋利业作孽,即便不死也得上军事法庭,怎么就成了烈士了?亏你还有脸提抚恤金!倒是你儿媳妇李向援同志,她父亲和爷爷都是烈士,一家三代为国捐躯,是真正的烈士遗属!你们是怎么对她的!今日所见,我们一定会全部向上汇报,你们等着结果吧!”
冯桂兰依然不依不饶,“不可能!那个贱种能是什么军功人家,你们是不是她花钱找的托儿。我儿子才是烈士,是英雄!我是烈士家属,我哥也是有军功的!”
冯爱军却心虚冒汗,拉着冯桂兰往后退。
“是不是英雄,不是你们说了算的。事实胜于雄辩,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,由不得你们抵赖!”军官转头吩咐身后的战士,“把这两个人也带走,交给公安处理!”
两个战士上前,不由分说地架起冯桂兰和冯爱军,两人还在不停地叫唤,像杀猪似的。
我被军官扶上车,小红已经躺在后座上,脸色苍白。
我唤了她两声,毫无回应,没有鼻息,甚至没有脉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