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浑噩。

大抵是环境陌生的缘故，常欢睡得不是很踏实。

半梦半醒间，感觉自己的床前似乎立着一个人影。

常欢想睁眼仔细瞧瞧，梦里却无法自主控制自己的意识。

只隐约捕捉到一些传进耳朵里，飘飘渺渺的话。

“我……再不要……饿肚子。”

“娘……我累了……”

“保重……”

＊＊

公鸡啼叫，天还没亮时，常欢就醒了。

就算闭上眼，想多睡会儿也再没睡意。

她脑子里木木地，肚子也空空。

“咕噜，咕噜……”

所以这个胃里这么明目张胆的饥饿感，是不是来自于原主的遗留意识？

这个点，她起床干什么？

常欢摸着肚皮，认命地从木板床坐起。

她捶着额角，分不清睡梦里残存的一些字眼，是不是她自己饿惨了，说的梦话。

不过，再也不想饿肚子这个事，倒是贴合她现下的意愿。

天没亮，就要起来觅食。

常欢觉得自己再也没有赖床的快乐了。

套上床底下的黑布鞋，她动了动露在鞋子外面的脚指头。

在现代，家里几代子孙，才出了她这么个女娃，向来都是富养着的。

她没穿过这么原始的布鞋。

还穿破了俩洞。

她知道现在没法讲究。

有得穿就不错了。

不识好歹会遭雷劈。

昨晚那小炮仗还是光着脚在屋里头窜来窜去的。

常欢整理了下衣裳。

触碰到肩膀膝盖的两处巴掌大的补丁时，也没有多在意。

这屋里有什么东西，一目了然。

床上除了一套昨天换下来的一套又脏又破的衣裳，就没多余的了，倒也不用想着换衣。

心疼原主三秒钟，再多不能了。

现在这具身体是她，身临其境的也是她。

挽起裤腿，膝盖和小腿破皮的地方，经过一夜，也结痂了。

不去碰，也没感觉多疼。

真是一具耐磋磨的身体。

为原主唏嘘的同时，也心疼自己。

打开屋门时，有些意外在院子里看到老太太。

她正从厨房里出来，对着厨房里头压着嗓子道：“快了，等收粮食了就让大家吃几顿稠的，现下就先将就着，男人们要下地，干的力气活儿，早饭不能像晚饭那样做，多放碗……”

多放碗什么，常欢没细听。

“好，都听娘的。”

是陈氏的声音。

农户人家都起得这么早的嘛？

常欢抬头望了一眼头顶的天。

晨曦未现，天空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光，大地还将醒未醒。

呼吸间，满是绿叶露水交织的味道。

老太太一阵吩咐后，用灰布巾拍打着身上，从肩头捻去两根掉发，再沉着脸转身回堂屋。

常欢觉得，昨天老太太指桑骂槐说的那些话，该还给她自己才是。

这脸色看着，倒像是全家人各欠了她千八百两的样子。

“阿奶早好。”

眼见老太太打她眼前晃过，连眼神都不想给她一个的模样，常欢自觉开口问好。

“哼！好！老婆子好得很！杵着干啥？干活去！想吃白食？”

竟是连回头瞅她一眼都不曾。

常欢：“ …… ”

她面无表情地拐进厨房。

想要马儿跑，也要给马儿吃点草吧。

大清早的，就使唤上了。

厨房里忙碌的陈氏看她起来了，也没说什么，显见原主惯来也是这么早起的。

“也不好好梳梳头，看都睡成鸡窝了。”陈氏用平平的语气跟常欢说起话。

“……没梳子。”她在睡房找了一通，没找着梳子，就放弃梳头了。

只是散了散发，随意用手指梳了梳，拢起来，用长布条子扎了个粗糙的包子头，看起来依旧有些乱蓬蓬。

“我这里有，你需要就过来取。”陈氏其实想说吴氏有，那是这孩子的亲娘。

不过她心思谨慎，还是没把话题往旁人延伸。

这母女俩日常看起来也不似有多亲香的。

“好。”

常欢多看了两眼陈氏，只觉得，她的言行举止都着一种有边界感的尊重。

她现在都不想听人讲大道理。

只想好好吃顿早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