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大早,王大憨就出门了。他说要为迎接副市长视察城中村做准备呢。
于是,王大憨匆匆忙忙地去组织村民挂标语,着手安排各项迎接工作了。
他的妻子郑萼呢,打算去给正在读高三的女儿王小蓉送些吃的,好让女儿补补身子。只要经历过高三的人都知道,在那个阶段,凡是想考个好大学的学生,基本上都在拼命学习。这个时候营养尤为重要,一定要跟上。可学校里的饭菜呀,只能让人填饱肚子,至于营养嘛,根本谈不上。
郑萼把做好的饭菜放到保温炉里保温,还在桌上给仍在熟睡的大雀儿留了张纸条,告诉他饭菜在保温炉里,醒来就在这儿吃饭。
随后,郑萼便开着自家的小车给女儿送饭去了。
大雀儿睡在王小蓉的卧室里。王小蓉一直住校,以往每周的周六和周日都会回家休息。但自从上了高三,就连周六日都不回家了,就算回家也不在家里睡。
此时,大雀儿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,不过眼睛紧紧闭着,似乎还沉浸在梦乡之中。
就在他的身旁,那只叫做小虎的狗儿也同样趴在床上,眼睛闭着,难道这狗儿也在睡觉吗?
要是懂狗相的人此刻看到小虎的模样,看到它嘴角微微上翘的样子,一定会说这狗儿也在笑呢。
都说物似主人形,这小虎学它的主人大雀儿学得还真是有模有样。
大雀儿和他的小虎就这样一直沉睡着。
早上七点郑萼出门的时候,大雀儿就还在沉睡,到中午十二点了,大雀儿与小虎依旧处于沉睡状态。
下午一点,郑萼给女儿送完饭回到家。打开家门,她喊了一声大雀儿,没听到回应,以为他已经离开了,就没太在意。女儿王小蓉的卧室房门一直紧闭着,桌子上留给大雀儿的纸条还在原处,郑萼也没多想。虽说大雀儿不太愿意住在她家,但在她家吃饭却是常有的事,大雀儿也从不客气。因为他能真切地感受到,自己在郑萼郑姨家吃饭时,郑姨是打心眼里高兴。憨叔虽然常常打趣自己,但他心里明白,那不过是玩笑话。
何况,在旁人看来,他和憨叔在名义上可算是父子关系呢。
等到下午要做晚饭时,郑萼打开电饭煲,发现饭一点没动,又打开保温炉,菜也毫无动过的迹象。她心里一急,赶忙冲向女儿的房间,猛地推开房门,瞬间就惊呆了。大雀儿还躺在床上睡着呢。
她心里清楚,这实在是太不正常了。大雀儿平时可是起得很早的,这么小的年纪,就靠拾破烂养活自己,虽说她们家偶尔也会帮衬一下,可实际上帮得并不多,因为帮多了,大雀儿也不会接受。
她心里焦急万分,立刻走到床前,先是大声呼喊了几声大雀儿,没有反应,接着轻轻推了几下,依然没反应,最后用力摇动大雀儿,还是不见回应。
刹那间,她的眼眶里就充满了泪水,她哭了起来,边哭边喊道:“大雀儿,你这是怎么了呀?你醒醒啊,可别吓郑姨啊。”
哭了一会儿,她迅速拿起电话打给丈夫王大憨。电话一接通,王大憨就听到妻子郑萼哭得昏天暗地,只听郑萼边哭边说:“大憨,大雀儿到现在还没醒呢,我怎么叫他、摇晃他都不醒啊,你快回来吧,我担心大雀儿他,是不是……”
王大憨不由得着急起来,立刻让郑萼去探一下大雀儿的鼻孔,看看有没有气息。得知有气后,他心里稍微不那么慌了。
他也很想回家看看大雀儿,可是这个时候他哪能走得开呀?他正在市里最好的酒店陪客呢。
在座的都是市里和区里的领导,他王大憨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村支书,但官虽不大,位置却极其重要。城中村要拆迁改造,无论如何都绕不过他这个村支书,可以说,他这个村支书在拆迁改造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,直接关系到改造的成败。
他只好安慰郑萼,并且急切地安排道:“你这个婆娘啊,赶紧把大雀儿送到医院去,看看医生有什么办法,你动作快点儿,我现在实在抽不开身,忙完了我立刻就去医院看大雀儿。”
郑萼连连点头,然后出门叫了两个人来,她开着车,三人一起把大雀儿送到了就近的市第一人民医院。
至于那条名叫小虎的小狗,他们实在顾不上了,就把它给忽略了。
大雀儿被送到医院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半。先是主治医生进行检查,发现除了大雀儿一直不醒之外,身体并没有其他问题。但他又不像是在睡觉,毕竟睡得再沉的人,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也该醒了啊。
最后主治医生请来了医院的专家小组。先是来了两名医生,最后总共来了七名医生,其中还有一位外国人。他们围着大雀儿研究来研究去,每个人都是满脑子的疑惑。
心电图显示,大雀儿的心脏似乎有点问题,跳动频率很低,按照这个频率,恐怕就算是专业运动员也未必比得上。
接着脑电图显示的结果却让所有专家惊愕得瞪大了眼睛。脑电图显示此时大雀儿的大脑电波十分活跃,也就是说此刻他的大脑正在工作,并且按照这个电波的数值来看,大雀儿的大脑正在超负荷工作。
“oh,my god,”专家组的外籍专家汤姆孙科洛逊发出了惊叹。
“怎么可能,这还是人的脑电波吗?”医院的资深专家罗玄教授也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呼。罗玄教授可是深海市医科大学心外科的权威教授,在全世界都颇有名气。
“这小孩子的骨骼似乎在发生变化噢,”骨科专家韩明远一脸疑惑地看着大雀儿的全息透视图像,若有所思地说道。
“嗯,脉洪大有力,张弛有度,血气旺盛,这小孩是不是吃多了补品啊?”中医专家孙瑞的发言,直接引来了诸位专家的白眼。
不过,孙专家却丝毫不放在心上,继续说道:“可是血气旺,而气不虚,脉络之间,隐隐有雷鸣之声,古怪,古怪,真是古怪。”
还有三名专家只是神情凝重,一句话也没说。
一旁的郑萼听着这些话,心情七上八下的,急切地问道:“专家,我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呀?他患的到底是什么病?什么时候能醒来呢?”
几位专家都略显为难地看了看郑萼,这个原本很简单的问题却把他们给难住了,因为他们也不清楚这孩子到底得了什么病。说孩子正常吧,可这数据显示他比正常人健康许多倍;说不正常吧,仪器检测出来的数据又表明这孩子身体强健得不像人类。
几位专家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一眼,最后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中医专家孙瑞。
孙瑞心中不禁暗自苦笑:“这些人啊,诊断不出病情的时候就想到我了,等治好病人的时候,就一个个把我抛到一边,还把我贬低得一无是处,都说是自己治好的。”
孙瑞轻轻咳嗽了一声,吸引了郑萼的注意。她知道这位专家有话要说,而且她清楚地看到是其他专家一起用眼神示意他才走出来的,可见,这人肯定是专家组里最有实力的医生吧。于是,她满怀期待地看着孙瑞。
孙瑞已经年过花甲,脸型清瘦,满头白发,胡须也是白的。如果走在外面,随便拿根木棍,挂个旗子,上书“上知五百年,下知五百年,金口一开,断人生死”的神算子之类的字样,想必响应的人肯定不少,相信的人也会很多。
他微微一笑,这种未语先笑可是很有讲究的。笑,是沟通人际情感最有力的工具,它直接传达的是一种情感。会笑的人,即便面对陌生人,不需要任何言语,轻轻地一笑,就能消除彼此之间的陌生感,获取对方的信任。古人说的勾魂夺魄并非毫无根据。
孙瑞这一笑,让郑萼不由自主地放心了不少,心里自然而然地对眼前这位老医生多了几分信任感。
这位中医专家接着问道:“是郑女士吧?”郑萼点了点头。
孙瑞继续说道:“令公子气血旺盛,神完气足,您看,”他指着躺在病床上的大雀儿示意道,“看他的额头,是不是有神光流动?您看,就在这儿,这儿,”他一边说着,还一边用手比划着。一旁的其他专家都担心自己会忍不住斥责他装神弄鬼,于是刻意侧过身子不看他。
“这儿吗?哪有啊,我怎么没看见呢。”郑萼把眼睛睁得大大的,可还是没看到专家所说的流动的神光。
其他专家都憋不住想要笑出声来,但都强行忍住了。
孙瑞不禁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,但他马上转变话题道:“哦,我弄错了,您看不到的,您不会气功吧?”
郑萼一怔:“这和气功有什么关系呢?”但还是老实地回答,“我不会。”
“哦,这样啊,”孙老中医似乎斟酌了一下,然后说,“我给您发功吧,我发次功让您亲自看一下,您就明白了。”
“哦,”郑萼心中不由一阵惊喜,难道传说中的气功真的存在?
“不过,不好意思,郑女士,我功力还不够深,不能隔空发功。所以,”孙老中医似乎有些难以启齿。
“哦,老专家,您说吧,该怎么做我就怎么做。”郑萼很是爽快。
孙瑞老脸微微一红,然后说道:“是这样的,您右手紧握您儿子的左手,您左手轻轻握住我的右手就可以了。”
郑萼没觉得有什么难为情的,这老头子的年纪都能做自己的父亲了,现在又不是古代,不用讲究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。
孙瑞见这位女士如此直爽,便点了点头,然后说道:“我要发功了,您仔细体会,当您感觉到有一股气流从您的左手往右手传的时候,您就想象这是一道水流,您紧握您儿子的手就是出口,如果您感觉到那气流沿着您的右手往您儿子体内流动的时候,您就集中精神往您儿子的额头上看,这样就能看到我所说的流动的神光了。”
其他专家都带着一种有趣的眼神看着这一幕,这种场景他们不是第一次见到了。虽然他们心中满是不屑、指责,甚至想要直接斥责他的行为,但往往结果都会让他们目瞪口呆。之前所有经他这么一弄的病人,都对孙瑞这个老头子信服得五体投地,看他的眼神简直就不像是在看一个人,而是在看一个神。他们心中暗自猜测,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是个例外呢?
郑萼马上按照老中医的说法,静下心来凝神去感受他所说的气流。
不到一分钟,她的神情一变,说道:“真的,真的感觉到有股气流了。”孙老中医赶忙说道:“不要分心,按我说的做。”
郑萼立刻按照老专家之前所说的去做,想象右手是出口,果然,几乎就在一个呼吸之间,那股气流就从自己的右手传输进了大雀儿的左手内。
她马上集中精神往大雀儿的额头上看,果然,就在那一瞬间,她感觉到从体内穿行而过的气流加大了传输量,紧接着就看到大雀儿的额头上猛地发出一道亮光,如同一道闪电般一闪即逝,又好似一条灵活的游龙,瞬间就隐没到了大雀儿的额头里面。
她正要开口说“我看见了”,却突然感觉右手边想象中的出口似乎一下子变大了不少,仿佛从大雀儿的体内产生了一股吸力,不断吸引着那股气流加速往他体内流去。那正在穿行的气流在这一瞬间,以更快的倍数往大雀儿体内涌去。
她觉得很有趣,一个劲儿地在心里念叨着:“快进去,快进去。”这无疑是在给火焰添柴,让火势更旺。
孙瑞这位老中医心中叫苦不迭:“这下完蛋了,以后再也别想装神弄鬼了。”他不停地皱眉,想要引起郑萼的注意,可是这个时候的郑萼正在心中不停地念着“进去经”呢,哪能看到他痛苦的表情啊。
而孙瑞这位老专家又不敢开口,因为一开口,气只会泄得更快。
那股气流随着郑萼心中的念头,流动速度变得更快了。
不过三分钟,她就感觉那股气流变得稀薄了不少。
然后她回头朝老中医看去,心中一惊,惊呼道:“老专家,您怎么了?”她这一开口,心思分散,右手边想象中的出口立刻关闭,孙瑞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心中直呼侥幸。
虽然心中还是懊悔不已,但幸运的是这位女士还算及时止住了气流的外泄。
他运功一检查,真是欲哭无泪:“我的天啊,竟然丢掉了三分之三之二的功力。”那可是他一辈子辛苦积攒下来的啊。
然而,郑萼此刻满心都在自己儿子身上,哪有闲心去关心这位老专家呢。她的眼睛里满是急切,声音都有些颤抖地问道:“有神光流动怎么了呀?我儿子到底会有什么事吗?我就想知道我儿子现在的情况。”她紧紧地盯着老专家,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,脸上满是担忧。
孙瑞刚刚经历了一场耗费心神的事情,他轻轻吁出一口气,仿佛把身体里的疲惫和紧张都释放出来一些,这才缓缓地缓过劲来。此时他的脸色比之前苍白了很多,就像一张白纸似的毫无血色。然后,他才有些没好气地说道:“你儿子一点事都没有,他现在好得很,倒是我现在感觉不怎么好咯。”老专家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里还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。
郑萼一听儿子大雀儿没事,那揪着的心瞬间就落了地,脸上也立马从担忧的愁云密布转变成了充满喜悦的表情。她一高兴起来,就直接把老专家最后说的那句话给忽略掉了,仿佛那句话根本不存在。但是作为母亲,她还是迫切地想要知道儿子什么时候能够醒来,于是她继续追问道:“那我儿子什么时候会醒过来呢?”
“问老天爷吧。”孙瑞有些恼怒,回了这么一句就没好气地转身离开了。他走路的时候,步伐都带着一些气哼哼的感觉,背也有些驼了,仿佛刚才发生的事情让他瞬间老了好几岁。
郑萼看着孙瑞离开的背影,不禁皱着眉头抱怨道:“这,这,这老人家脾气怎么这么臭呀。他可是医生呢,难道他不知道对于医生来说,最重要的就是医德吗?怎么能这样对待病人家属呢?”在郑萼看来,医生本就应该耐心地解答病人家属的疑问,可这老专家却如此冷淡,实在是让她很不满意。
唉,旁边其他几位专家看到这个场景,都不禁莞尔一笑。他们几个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,好像在说孙瑞这老头子呀,可真是费力不讨好呢。毕竟他本来是想营造一种神秘的氛围来治病的,可这次就像在装神弄鬼,结果还弄砸了。只见他们脸上都是一副看笑话的神情,有的微微歪着头,有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。
几位专家觉得这个场面实在是有点滑稽,一边摇着头,一边带着那种好笑的情绪慢慢地离开了病房。这时候病房里只剩下郑萼独自站着,她还沉浸在刚才的事情当中。
倒是那位骨科专家韩明远,在即将离去之前,脚步停了下来,转而对郑萼说道:“据我推测呀,你儿子在48小时以内应该就会醒过来的。我从我的专业角度来看,他现在的情况还是很乐观的,你就不要太担心了。”韩明远说话的时候,脸上带着温和的表情,眼睛里充满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。
郑萼听了韩明远的话,就像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样,心里彻底放心了。她连连朝着韩明远点头,不迭地感谢着韩明远,嘴里不停地说着:“谢谢您,韩医生啊,真是太感谢您了,多亏了您告诉我这个消息。”她的眼睛里满是感激,身体也微微地朝着韩明远鞠了一躬。
郑萼的表现让韩明远有些心生啼笑皆非之感,他心里暗自想道:“唉,中医啊,要是不改变一些治病的套路,即使最后把病给治好了,也很难得到病人的认同啊。”他一边这样心下慨叹着,一边还真的是在为孙瑞那个老头叫屈呢。他觉得传统中医的一些方法有时候确实比较玄奥,容易让人误解,但孙瑞的初心还是好的,只是这样的结果实在是有些让人无奈。